兄弟,咱们回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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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10-11 13:3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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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与狱警抗衡、绝食、把头死命地往牢狱的墙上磕……这些逐个测验考试之后,他平静下来。

  

  群架斗殴,致人伤残,13年铁窗生涯是他必需面临的处分。他认了,却还不至于失望。不就13年嘛,13年之后走进来,照样是一条英雄。况且,高墙外,还有那末多死活兄弟在等着他……

  

  想起那些兄弟,那颗坚硬的心蓦然软了。那些青翠的年代,虽然充满着躁动与荒谬,却让他无怨无悔:陪着他一同爬上长城顶风弹唱的是他的兄弟,陪着他骑一辆破车满世界疯跑的是他的兄弟,陪着他一同饮酒咆哮的还是他的兄弟……

  

  他等于为了那份哥们儿义气介入那场群架的,心里却无半点悔怨。兄弟如伯仲,他却是挺想他们的。

  

  同居一室的狱友,隔三岔五被喊进来,是前来探视的亲人或伴侣。他们往往是冷静脸进来,红着眼圈儿回来离去。他后来并不屑一顾。他的伴侣兄弟遍全国,等惊涛骇浪,他置信他会是被狱警叫进来至多的一个。可他逐步发现,齐全不是那末回事。半个月,一个月,两个月,他入狱已整整三个月了,他没等来一个人。

  

  他的情绪再次莫名地变坏。此次,不只仅是闹情绪,而是彻底的失望。

  

  他不晓得,那位年老的狱警是怎样发现他的音乐才气的,居然从里面给他弄了一把上好的红棉吉他。看到那把吉他时,他的眼珠一会儿被点亮了。

  

  是的,那是他最爱的红棉吉他。他从17岁就抱着它,披着一头嬉皮士的长发去飘流。

  

  当时的日子真美,天空那末蓝,云朵那样白,脚下的草地绿得要把人的心沁透。他的琴声,叮叮咚咚,在风里花瓣同样地飘落:青春的花开花落,让我怠倦却不悔怨……

  

  再次抱起他心爱的吉他,再次哼唱那首已陪伴着他走过青春年代的歌谣,心底似有甚么“哗”一下破开了——是那层裹得很厚的冰。

  

  没事儿多弹弹吉他唱唱歌,好好改革。狱警简略叮嘱了两句,转身进来。

  

  感谢!……是谁给我送来的吉他?那是他入狱以来第一次向内里的工作人员说感谢。

  

  我才晓得你爱弹吉他……年老狱警那句没头没脑的话一会儿让他怔在那里。

  

  望着那位狱警远去的标的目的,他突然有一种想喊住他的激动。他们的年岁正相仿,若是不是眼下的身份,他真想上前往叫他一声“兄弟”。

  

  兄弟,是他心里的痛。兄弟,也是他心里的暖。一些兄弟远了,会有别的一些兄弟出如今自己的生命里。

  

  日子即是从那天有了大不同。有了那把红棉吉他,他就有了新的寄予,起头认认真真遵照狱里的每一项规章制度,认认真真地改革。兄弟可负我,我不克不及负兄弟。他不克不及愧对那位狱警兄弟。他晓得,那把红棉吉他,价钱不菲。他亦晓得,每天辛劳管理他们的那些狱警,薪水切实很菲薄单薄。

  

  13年的刑期,由于他的优秀表现,终极减为8年。

  

  那8年里,未曾有人来探访过他。

  

  那些兄弟,没来。

  

  他独一的亲人——父亲,早在入狱前就已同他断绝关连。当年由于他结交那些酒肉伴侣不走正道,父亲把一根手段粗的棍子都打断了,被打折的还有那份亲情。这辈子,要想见面,要末是你死时,要末是我死时。那是他离家以前给父亲留下的话。父亲果真信守承诺,不来见他。他的记忆里,逐步也就不再有父亲和家这个概念。

  

  却是那把红棉吉他,成了他最忠诚的搭档。他孤独无助时,他丧气失望时,他开心快乐时,都邑抱它入怀,轻轻弹唱。那位已同他同样年老的狱警,一向在。他们成了好伴侣、好兄弟。

  

  我不恨,我晓得,他们不来看我,但我进来时他们一定会来接我。在他刑满出狱前的最后一夜,已是大队长的狱警破例为他要了几个菜一瓶酒。明晃晃的月光下,他郑重地向狱警举起酒杯:兄弟,让我敬你一杯。

  

  一仰脖子,一杯酒下去。他的眼圈儿红了。那是他第一次称狱警为兄弟。他不晓得该怎样感谢这位兄弟这8年来对他的赐顾帮衬。每个节假日,他会带着一份小礼物来陪他,以至连他的生日,这位狱警兄弟都未曾忘记过。

  

  进来好好干,别愧对你的兄弟,实话告诉你,这些年里我送你的那些货色全是你那位兄弟送给你的,包孕那把红棉吉他,但我得信守信誉不克不及说出本相……每次面临你感谢的眼神,我都无愧啊……今天,你进来,会有人在大门外等你……

  

  那是一个无眠的夜。他的大脑,片子胶片同样飞快地转,搜寻着往日那些熟习的身影,张三、李四、王五……8年从前,这些兄弟,居然一向在。只是不知,今天站在大门外等他的会是哪个,或各人都来?

  

  那天是个好天色,繁重的黑色铁门冉冉拉开,他拎着一只小小的行李包,内里装着简简略单的几件换洗衣服,抱着那把已旧了的红棉吉他,站在牢狱门外,面前有半晌的晕眩。定睛细看,牢狱的大门外,空洞无物。不张三,不李四,也不王五,惟独白花花的一地阳光。

  

  兄弟,兄弟啊——

  

  他突然崩溃,扔了手里的行李,一会儿蹲在地上,抱着脑壳号啕大哭。

  

  兄弟,你起来,我们回家……

  

  衰老发抖的一声召唤,声响不高,却似平川一声惊雷。他抬起头,泪眼迷离中,他看到的是一位身形佝偻的白叟,一张衰老不堪的脸——是他的父亲。